一个人的年夜饭

简介

年夜饭的蒸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雾，老周用围裙擦着灶台，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孩童的笑声。这个除夕夜，他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四合院，案板上的食材却像在等待某个缺席的客人。手机屏幕亮起时，他习惯性地把菜刀往旁边挪了挪，仿佛那些未接来电是需要避开的危险。 老周的独居生活早已被岁月磨出褶皱。母亲临终前留下的老式收音机仍在床头，调频器停在《新闻联播》的频率。他记得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父亲在厨房剁肉，母亲在客厅包饺子，而他正趴在八仙桌上偷吃糖炒栗子。如今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，案板上的猪肉却在反复切剁中泛起旧时光的油光。楼下的王婶送来半扇猪蹄时，他正对着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发呆，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意外地与当年的热闹重叠。 年夜饭的餐桌摆出七人份，老周却只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他用筷子夹起蒸蛋，忽然想起初中时和同学在食堂抢菜的场景。那些被醋溜白菜呛出眼泪的日子，如今只剩下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你爸最爱吃你做的青椒肉丝"。他开始用不同方式处理食材，腌制的腊肉带着父亲的烟味，糖醋排骨的酱汁泛着母亲的旧时光，连凉拌黄瓜都拌进了二十年前的蝉鸣。 当最后一道菜上桌，老周忽然听见楼梯响动。他握紧汤勺，看着门缝渗进的光。那是他多年未见的表妹，带着孩子气的笑意站在门口。两人隔着餐桌对视的瞬间，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化作盘中菜肴的温度。老周把一盘饺子推到她面前，蒸腾的热气里，往事的碎屑渐渐沉淀成某种和解的形状。窗外的烟花在夜色中炸开，他忽然明白，年夜饭从来不是为了填饱肚子，而是让所有缺席的团圆都有了具体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