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村之长之从头再来

简介

深秋的薄雾漫过山坳时，老杨头正蹲在村口晒谷场翻修灶台。砖缝里嵌着去年暴雨冲下的红土，混着新添的水泥浆，像块未愈合的旧伤。他手里攥着半截断柄的铁锹，指节凸起如老树根须，这是时隔三年重返故土的第七个清晨。村里的老槐树还在，树皮皲裂处爬着几簇灰白的菌丝，当年他亲手栽下的那截树苗，如今已能遮住半边晒谷场。 村长办公室的玻璃窗蒙着层灰，老杨头掀开帘子时，卷进几片枯黄的落叶。桌上的老式座钟停在五点二十三分，铜摆锤锈迹斑斑，像极了他被撤职那日的黄昏。村会计老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，茶水溅在泛黄的账本上，洇出个歪扭的墨点。"老杨，你这回回来是想重新当村长？"他话音未落，村东头王寡妇的狗已经冲着老杨头吠叫起来，那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回旋，撞碎了墙上斑驳的奖状。 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土路，洪水卷走了老杨头种了二十年的红薯地。他蹲在泥泞里数着被冲走的苗株，手指被冻得发紫，却仍能摸出每根薯藤的走向。王寡妇的闺女小满蹲在田埂上，把最后半截红薯埋进土里，泥土簌簌落在她手背，像撒了把盐。"爹，这地没法种了。"她说话时睫毛结着冰碴，声音却比冻土更冷。老杨头望着她攥紧的拳头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攥着锄头，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龟裂的田垄。 村委大院的墙根长出新草，老杨头蹲在墙角修整被雨水泡软的竹椅。王寡妇端来热汤时，发现他正用指甲在木椅上刻划。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里，藏着被洪水冲走的红薯藤图谱，也刻着这些年村里人走失的脚印。当村支书带着镇上的规划图出现时，老杨头突然起身，湿透的裤管扫落几片枯叶。他指着地图上被标红的废弃水渠说："这水能引到山那边，但得先修好村东头的石桥。"话音未落，小满的锄头已劈开泥墙，惊飞了栖在屋檐下的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