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与汗

简介

黄河岸边的旱厕里，老周用铁锹撬开粪门时，一股腥臊气扑面而来。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巴，指尖沾着暗红，那是去年春旱时，村东头老槐树下埋着的三十七具尸体。县里新来的水利队要在这片盐碱地打井，村长带着人把耕地圈成狗窝，老周的独子被吊在槐树上抽打，血珠子溅在粗粝的黄土里，像撒了把红辣椒。 村东头的孙寡妇蹲在井台边，盯着铁锹尖端的锈迹。她丈夫死在开山采石场，左腿被炸断的残肢还卡在石缝里，每逢下雨天就渗出血水。水利队的工程师穿着白衬衫，裤管卷到膝盖，露出晒成酱紫色的皮肤。他总说这片土地是“死地”，可老周的锄头却在地头刨出过一窝野兔，那群灰褐色的动物啃食着盐碱地的根须，像极了村民们被啃噬的脊梁。 老周的孙子在县中学被霸凌，课本上画满“地主”的符号。他攥着父亲留下的铁锹，把砖块砸在同学后脑勺时，铁锈簌簌落进衣领。孙寡妇偷偷往工地运井水，用陶罐装着泥浆，倒进工程师的咖啡杯。当男人发现水里漂着死老鼠时，他扯掉衬衫领子，露出脖颈上狰狞的烧伤疤痕，那是在二十年前矿难里留下的。 暴雨夜，老周带着孙子潜入工地。铁锹劈开水泥桩时，溅起的水花裹着泥浆，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光。他们撬开地下的铁管，涌出的水混着血，顺着沟槽流进盐碱地。孙寡妇站在井边，望着水面漂浮的纸钱，忽然笑起来。她知道这片土地的诅咒从未真正消散，就像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亡魂，总会在某个暴雨时节，借着井水翻涌出新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