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新歌

简介

渭水边的村庄总在黄昏时分最热闹。李长河蹲在田埂上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碾子，碾子裂了缝，烟灰簌簌落进沟壑。他儿子李秋实攥着手机在村口电线杆下打电话，说要承包村西头的荒地。老李头的烟锅磕得更响，碾子裂口里漏出的烟灰像白蚁啃噬的痕迹，漫过脚边的麦茬地。 祠堂的雕花木门吱呀开合，李长河攥着族谱从里头出来，纸页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。族谱第三十七代的墨迹洇开，洇出他当年在渭水边背石头修堤的年月。儿子李秋实跪在祠堂门槛上，膝盖压着湿漉漉的麦秸，说要改种经济作物，说土地要活起来。老李头的烟锅在掌心捏出火星，火星落在族谱上，烧出个焦黑的圆点，像给祖宗脸上点了痣。 村西头的荒地被推土机碾出深沟，李秋实的工人们扛着铁锹在土块间翻找，挖出半截断裂的陶罐。老李头拄着拐杖站在土坡上，看那些铁锹在风里晃出银亮的弧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在土里刨出碎瓷片，那时父亲在世，说祖坟下的陶罐是给后人留的念想。如今儿子要把那些念想埋进水泥地，他却听见渭水在夜里涨潮，漫过村头老槐树的根。 李秋实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他摸出来时发现是母亲发来的照片。照片里枯井边的野菊开得正艳，井壁青苔爬满陈年裂痕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，母亲把最后一坛腌菜放进井底，说等他成家时再取出来。此刻腌菜坛子在井底发霉，而他正把祖辈的田契换成合同。老李头的拐杖敲在祠堂台阶上，声音像钝刀割开黄昏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