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，望

简介

老槐树在风里摇晃了六十年，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，盯着山脚下新修的水泥厂。守林人李长庚每天黎明前就拄着铁锹上山，裤脚沾满苔藓，背脊佝偻得像被雷劈过的老松。他总说这树是祖宗留下的债，要还给子孙后代。 镇上来了穿西装的男人，带着图纸和机器轰鸣声。李长庚认出这是二十年前砍掉他父亲坟头松树的那群人，当年铁锹劈开树皮时溅起的火星，此刻还在他眼底烧着。母亲的哮喘药费要靠砍树换钱，可树根下埋着祖父的骨灰罐，锈蚀的铁皮箱里还躺着半张泛黄的结婚证。 林间小径被推土机碾出裂痕时，李长庚把祖传的铜铃系在槐树枝头。铃舌是母亲陪嫁的银簪熔铸的，每逢月圆就叮咚作响，惊起满山鸟雀。他忽然想起儿时看父亲用草木灰在树皮上画符，说这是山神的耳目。此刻铃声惊动了山林深处的野猪群，獠牙刺破晨雾的刹那，水泥厂的探照灯正穿透树冠。 最后一页图纸被雨水泡皱时，李长庚在树洞里发现了个铁盒。褪色的军功章和半张泛黄照片里，穿中山装的青年抱着襁褓，身后是被砍伐殆尽的林海。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拒绝承包商的重金，那些被锯断的树根在土里腐烂，却把某种东西深深扎进地脉。当推土机的履带碾过最后一株古柏，山风卷起满地碎木，像一场迟来的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