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天救命

简介

暴雨冲垮了村口的土坝，泥浆裹住脚踝的刹那，老李头攥着铁锹的手关节泛起青白。他望着浑浊水流漫过田埂，恍惚看见三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被冲进河里，只是那时的浪头还带着麦浪的清香。如今村头的电线杆只剩半截，老李头摸着浸透雨水的裤管，忽然想起夜里总听见屋檐滴水声，像极了命运的叩门。 村支书王大山踩着齐腰的水趟过来时，老李头正把最后半袋玉米往树杈上绑。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，去年闹饥荒时用麻绳捆住红薯窖，前年山体滑坡时用铁丝固定鸡舍。此刻的绳结却像被谁咬过，松垮地垂在潮湿的枝头。王大山的皮靴陷进泥里，溅起的水花惊醒了蜷在屋檐下的黑狗，它龇着牙冲老李头低吼，仿佛在提醒什么。 镇上的救援队带着冲锋舟来了，却在河湾处被漩涡拦住去路。老李头摸出磨得发亮的铜烟锅，蹲在断桥边往水面啐唾沫。他记得三十年前父亲临终前说，河底的淤泥里埋着老辈人留下的石碾，那是用整块青石凿的，刻着避邪的符咒。此刻他忽然觉得，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石刻或许真能挡住滔天巨浪。 当洪水退去时，村口的槐树被连根拔起，树根上缠着半截红绸带。王大山在泥泞里翻出个铁皮盒子，里面是泛黄的族谱，某页夹着张泛黑的照片——穿粗布衫的汉子们站在龟裂的田垄上，身后是被冲毁的祠堂。老李头接过盒子时，指尖触到烫手的铜烟锅，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暴雨来临，总要在屋檐下多烧几锅旱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