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野兽

简介

山风裹着黄土扑面而来，老李头的背影在沟壑间愈发佝偻。他总在黄昏时分独自上山，裤脚沾满苍耳，鞋底嵌着碎石，像是要把某种东西从体内掏出来。山里的野兽三年前死了，可他仍固执地守着那片林子，用锈蚀的铁锹在树根处刨出几块石板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那是他儿子的名字。 村里的传言说老李头疯了，可谁又知道他夜里总在灶台前熬煮某种草药？镇上的医生来过三次，说他不过是郁结成疾。直到春分那日，他竟在林子里发现一窝幼崽，灰褐色的皮毛沾着露水，眼睛像两粒未擦净的泪珠。他蹲下身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触那团绒毛，忽然想起儿子离家时，也是这样蜷缩在炕头，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。 儿子的信在抽屉里发了霉，字迹被潮气洇成模糊的云。老李头攥着泛黄的信纸，听见林深处传来幼崽的呜咽。他开始教它们辨认毒蘑菇，用竹竿驱赶偷食的山雀，甚至在暴雨夜抱着它们躲进山洞。某个清晨，他发现最年幼的崽在啃食他藏在树洞的草药，粗糙的牙齿在晨光里泛着银光，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悄然兑现。 当猎人带着枪支闯进林子时，老李头终于把铁锹举过头顶。他不再喊叫，只是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三十年前的誓言。那些年他和父亲在山里挖药，父亲说野兽是山的魂魄，砍一棵树就要还一只眼睛。此刻他望着猎人锃亮的皮靴，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地底的根须正在地底深处发出低鸣。林间的雾气漫过山脊，幼崽们蜷缩在父亲怀里，像极了他年轻时抱着儿子看星星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