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气盛

简介

陕北高原的暮春时节，黄土坡上飘着细密的沙尘。十七岁的孙耀辉攥着高考成绩单站在村口，泛黄的纸页被风卷起边角，露出母亲用红笔圈出的“师范”二字。父亲孙德昌在地头抽烟，烟灰簌簌落在刚翻新的麦田里，那是他用三年工分换来的土地。老屋檐下，妹妹孙红梅正踮脚擦拭祖传的青铜镜，镜面映出耀辉被汗水浸透的后颈，像极了三十年前父亲挑着扁担去县城卖粮时的脊梁。 村长找上门那日，耀辉正蹲在窑洞前挖野菜。搪瓷缸里的茶水泛着浮沫，他听见父亲与村长争执的声音。前者坚持让儿子复读，后者却说师范生顶多当个乡村教书匠。暮色里，孙德昌把锄头重重插进土里，铁锈簌簌落进耀辉的鞋底。这个动作让少年想起去年冬天父亲摔碎腰椎时，也是这样把农具深深扎进冻土。母亲在灶台前剁着腊肉，刀刃起落间，案板上的水花溅在墙上，洇出一串模糊的年轮。 高考前夜，耀辉在炕头翻看泛旧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书页间夹着妹妹偷藏的录取通知书，墨迹未干的“西安建筑科技大学”字样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。他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打斗声，翻墙撞见父亲与村长对峙，后者正往孙德昌的粮仓里塞砖块。月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，照出父亲后颈的疤痕——那是二十年前为救落水的生产队会计留下的。耀辉攥紧书本冲进雨幕，裤脚沾满泥浆，却在村口撞见母亲抱着青铜镜哭泣，镜面倒映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。 多年后，耀辉站在省城的高楼里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。手机震动着弹出母亲的视频请求，画面里她的手在颤抖，青铜镜的裂痕在镜头前格外清晰。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，妹妹红梅的录取通知书在风里哗啦作响，而父亲的锄头正将最后一垄麦子翻进泥土。此刻玻璃幕墙倒映着无数个他，却照不见当年那个在黄土坡上奔跑的少年，他的影子早已被时光磨成了另一种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