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夏日

简介

夏蝉在屋檐下躁动时，老槐树的影子正往院墙外爬。十五岁的少年阿禾蹲在井台边，攥着半截断绳看父亲把最后一把稻谷装进麻袋。父亲的脊背弯成弓形，汗水顺着皱纹淌进粗布衣领，他总说夏天是土地的喘息，却不知自己也在替人辈分的重量弯腰。阿禾的鞋底沾满泥浆，这是他第五次偷溜出村，去镇上邮局寄信给城里工作的母亲。信纸上的字迹被汗水洇开，像父亲犁过的田垄。 井水泛起涟漪时，父亲突然把麻袋摔在青石板上。他攥着阿禾的胳膊说老井要干了，这话让少年想起去年夏天母亲病重时的场景。村头的凉亭里，母亲咳出的血珠子落在竹椅上，像极了井边开裂的青苔。阿禾记得自己躲在槐树荫里，看父亲用草绳绑住母亲的腿，一瘸一拐地往晒谷场走。蝉声突然静了，老井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翻涌。 七月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阿禾举着油纸伞站在村口，看父亲把最后几捆稻谷堆在屋檐下。雨水冲刷着瓦片，父亲的白发在风里飘成蒲公英。他忽然说要带阿禾去后山找那口古井，少年这才发现父亲常年咳嗽的喉咙里，藏着某种隐秘的执念。山路上的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，父亲的布鞋陷进泥里，阿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突然明白这些年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父亲的沉默。古井边的青苔比记忆里更深了，井水却在暴雨后泛着诡异的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