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花轿

简介

清晨的雾气漫过青石板巷，老屋的木门吱呀一声，李三蹲在门槛上搓着冻红的双手。父亲的烟袋锅子磕在石墩上，火星子溅到他裤脚，像是某种预兆。这年头，谁还稀罕抬花轿？他攥着半块烤红薯，看村口那架雕花木轿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，轿夫们腰杆子绷得笔直，像一排挺拔的竹子。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，他却觉得那轿子压着脊梁骨，喘不过气来。 村里的老人们说李三命里带“轿”，从他娘胎里带出来就爱往轿架上爬。可这回不一样，他盯着轿杆上褪色的红绸，想起去年冬天被冻伤的右手，那道疤痕像条蜈蚣趴着。父亲逼他学这门手艺，说能养活一大家子，可他眼瞅着村头王家小子开着拖拉机去城里打工，回来说每月能挣三百块。李三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去年祭祖时的香灰，如今却攥着半张火车票，票根上的墨迹洇开成暗红的血痕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，李三把木轿扛到井台边，铁锹忽然从肩头滑落。井水映出他青黑的面庞，倒像那年饥荒时饿死的二伯。父亲攥着他的手腕往轿杆上按，力道大得让他膝盖发抖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母亲抬轿，红绸拂过她发髻时像团火，可那年她撇下轿子跟着货郎走了，只留下半截断了的轿杠插在老槐树下。此刻的木头却冷得刺骨，压着他的脊梁骨往泥地里沉。 最要紧的是那场雨。春分前后，老槐树抽新芽，轿夫们却在暴雨里抬着轿子往山里走。李三的裤腿被泥浆糊住，看见老屋檐下晾着的旧轿衣泛着水光，恍惚间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“轿子是魂”，这话像根刺扎进他心口。他终于明白，这木轿不只是个物件，是祖宗的魂魄，是活人用血汗浇灌的根。当轿子在山道上摇晃时，他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细碎的响，像老屋梁柱在风里吱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