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巢姥爷

简介

老屋的窗棂结着蛛网，灶台上的铁锅锈迹斑斑。李德顺把最后一块玉米饼掰碎撒进鸡食盆，听见鸡群扑棱棱散开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孙子们跑跳的动静。他摸出磨得发亮的铜烟锅，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这座老宅自孙子离乡后就空了，墙缝里渗出的潮气浸着旧年霉味，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小孙子蜷在炕头哭着要妈妈，自己却只能用烟锅敲着木板哄他入睡。 儿子在电话里说要给孙子办转学手续，李德顺攥着话筒的手背青筋凸起。他数着墙上的裂纹，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孙子小时候用粉笔画的歪扭算式。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里，他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，泛黄照片上孙子的笑脸总被压得发皱。村里的老光棍张老三上门送菜，说要帮着照看房子，李德顺却把菜钱塞进他裤兜，转身时瞥见对方衣襟上沾着的化肥味，恍惚又回到自己年轻时在田垄间撒农药的光景。 孙子寄来的快递盒里躺着半块橡皮，李德顺用它擦亮老花镜时，发现镜片上浮着层灰白。他蹲在院角的槐树下，看蚂蚁衔着槐花蜜爬进树洞，忽然想起孙子总爱把糖块藏在书包夹层。某个黄昏他翻出孙子的旧课本，在"父爱如山"的作文里发现几行歪斜字迹："姥爷的烟锅比山还重"。这让他攥着课本在灶台前坐了整夜，直到月光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恍惚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正蹲在那儿抽旱烟。 老宅的木梁开始渗水，李德顺用草绳把漏雨处裹得严严实实。他学会用智能手机视频通话，却总在孙子说话时摸出老怀表，对着表盘上褪色的刻度发呆。当孙子在视频里展示新买的无人机时，他偷偷把怀表塞进孙子的书包，表壳内侧刻着的"1978"字样被汗水浸得发亮。某个雪夜他突然收拾行李，带着磨破的棉被和半袋玉米粒踏上归途，老牛车碾过结冰的田埂，车辙里开出一串歪斜的白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