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又逢卿

简介

江南又逢卿 江南的梅雨季总爱在屋檐下逗留。老宅的青砖墙洇着水痕，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响。赵家三兄弟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袋锅子磕着青石板，火星子溅到隔壁王寡妇的晾衣绳上。这年头，谁家的晾衣绳不沾点火星子？老二赵二柱盯着巷口卖豆腐的李寡妇，眼神像被雨水泡发的旧账本，糊里糊涂地泛着光。 县衙的差役第三次来催租时，赵家老宅的雕花木门终于吱呀裂开。赵大柱把账本摔在八仙桌上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，像极了他儿子赵小宝脸上的胎记。小宝蹲在门廊下啃腌菜，听见父亲摔东西的声音，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。这声响惊动了巷尾的猫，也惊动了李寡妇的豆腐锅。她掀开锅盖时，蒸腾的热气里飘着半句没说完的怨言。 老三赵三槐在城南染坊当学徒，染缸里漂着靛蓝的云。他总说江南的水养不出好颜色，可那年他染出的青布，竟让县太爷的夫人爱上了。后来县太爷夫人带着绣花鞋来讨要，赵三槐把鞋垫子藏在染缸底，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。这事儿传出去，倒让整条街的媳妇们记住了染坊的青布。 赵小宝的婚事成了压垮老宅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媒婆提着鸡蛋来议亲，蛋壳上沾着泥巴。他娘把鸡蛋煮了，汤里浮着几根头发。赵小宝盯着碗里发丝，想起五岁那年在祠堂偷吃供桌上的果子，被老族长用戒尺抽了三下。如今他盯着婚书上的字，突然发现那些字迹和当年供桌上的红果子一样，都是糊里糊涂的形状。 县衙新来的差役总爱在雨天找赵家借钱。赵大柱说借了就别还，差役说这叫人情。老宅的天井里，积水倒映着飘摇的灯笼。赵三槐把染坊的靛蓝水倒进井里，水面泛起涟漪。小宝蹲在井边看水纹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笛声，像极了他娘年轻时吹的曲子。这曲子在江南飘了二十年，如今终于飘到了赵家的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