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争馒头争口气

简介

陕南山坳里有个叫石沟的村，村头老槐树下常年晾着麦垛。三十七岁的村长李老五蹲在树荫里抽旱烟，烟锅子磕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几粒火星子。他总嫌村里红白喜事铺张，去年给寡妇王寡妇办丧事，花光了村小学的修缮费。这回轮到他儿子娶亲，大操大办的声浪压得连麻雀都飞不进村。 王寡妇的儿媳妇是镇上纺织厂的女工，拎着塑料袋来提亲时，李老五盯着她发梢的碎发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河边洗头，被村人笑话没规矩。他把婚期改在秋收后，把酒席缩成十桌，却在供桌摆上三碗清水。老辈人说这是图个吉利，年轻人却觉得寒酸。村会计老赵偷偷往酒坛里兑水，被李老五当场掀翻，泥水溅在老赵的绸衫上，洇出深色痕迹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，李老五在祠堂门口拦住送灶糖的货郎。货郎的板车压着三尺厚的麦秸，他非要按规矩给每户送三斤，否则就不走。愣是把冻红的鼻头贴在冰凉的车辕上，直到货郎卸下两袋糖。夜里他摸黑往村口老槐树上挂红灯笼，灯笼穗子系着黄纸条，写着"不争馒头争口气"七个字，被风刮得哗啦作响。 婚礼当天，李老五把给新郎的烟酒换成两篓新麦，却在祠堂供桌上摆了整套青花瓷碗。女婿捧着麦篓要跪拜，他却拍着供桌说"跪的是祖宗，不是你爹"。老赵带着几个后生要掀桌，李老五抄起铁锹劈开红纸，血珠溅在青砖缝里。后来镇上来了个记者，拍下祠堂里供桌上的麦芒，说这是新时代的乡俗标本。李老五把麦芒收进陶罐，埋在老槐树根下，从此再没说过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