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桂花开

简介

八月桂花开时，村东头老槐树下的石磨又转了。王满仓蹲在磨盘边啃玉米饼，汗珠顺着下巴滴进土里。他媳妇儿李素芬在院里晾晒桂花蜜，竹匾里金黄的花蜜泛着蜜蜡般的光泽。这年头，谁家不攒几罐桂花蜜，秋收时往城里卖能换两袋化肥。王满仓盯着磨盘上新磨的玉米面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个天气，他揣着户口本跑了几里地，把自家的独生子王小满送进了城里。 村西头老张头的孙子考上大学那天，全村人挤在村口老槐树下。王满仓看着那孩子背着帆布包往山道走，忽然觉得这孩子跟当年他爹送自己走时一模一样。李素芬把最后半罐桂花蜜塞进他怀里，说城里超市卖的假货多，留着给孙子哄病。王满仓攥着罐子往山路上走，后头跟了几只鸡。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，种地人最怕的是没种头，可眼下这地里光秃秃的，连根草都活不起来。 村支书在村委会墙上贴了新通知，说要搞生态旅游，把老槐树和桂花园圈起来收门票。王满仓蹲在地头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。他儿子王小满在城里开奶茶店，电话里说要回村办民宿。李素芬把晾晒的桂花收进陶罐，忽然觉得这罐子比儿子的微信红包更沉。老张头蹲在井台边浇花，水珠溅在脸上，他说桂花开得再好，也比不上儿子在城里挣的那点零头。 八月桂花开得最盛那日，王满仓在老槐树下等到日头西斜。他儿子带着城里人回来，说要租下整片桂花园。李素芬攥着桂花蜜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掏出手机拍照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县城供销社卖过桂花蜜，那时日子过得紧巴巴，现在倒好，连蜜都成了风景。老张头把最后一把桂花撒在井边，说这井水泡过的桂花最甜，可城里人喝着矿泉水，哪知道什么叫甜。